編按︰首屆在中文大學舉行的「博群電影節——光影行李箱」,已於3月18日假新亞圓形廣場展開。電影節為期三周至4月8日止在校園放映共26齣電影及設有映後座談會,而最令影迷期待的還有《戀戀風塵》、《乘著光影去旅行》、《下一站,天國》等等,分別以傳統35mm菲林放映。同一時間,博群電影節與香港國際電影節觥籌交錯,買不到戲票的朋友如我,仍有機會看到關於學民思潮黃之鋒和社民連馬雲祺的紀錄片Lessons in Dissent《未夠秤》、因揭露國家機構利用宣傳手段製造謊言,而被政府禁拍多年的波蘭大師Andrzej Wajda之作Man of Marble《大理石人》及2014年獲美國國家影評人協會最佳紀錄片At Berkeley《直擊柏克萊》等等,4月4日還有通宵放映系列和神秘電影放映,喜歡電影的你又怎可以錯過這趟光影之旅?
現實比電影更波瀾壯闊
為電影節掀起序幕的是曾執導《海角七號》和《賽德克‧巴萊》的台灣導演魏德聖所監製的《KANO》。電影講述的是1931年日殖時期的台灣嘉義,一隊由漢人、原著民和日本人組成的嘉農棒球隊,經過日藉教練一輪艱辛訓練後,如何由一隊殖民地的雜牌軍,最後能晉身到日本甲子園的傳奇勵志歷史故事。當晚筆者跟電影友人置身在廣場,跟沈祖堯校長和約千名師在投射幕前屏息以待。澎湃且震懾人心的電影配樂把觀眾們的情緒,推進一幕又一幕賺人熱淚的球賽中,一眾人彷彿化身成為甲子園席上那五名萬觀眾之一,一同見證著這個台灣棒球史的奇蹟發生!三個小時的電影讓觀眾看的不僅是一齣電影或是棒球賽,電影承載的真正意義與本質遠遠超過其光影作用,而放映後主辦者即影評人家明與魏德聖的對談,也令我們進一步了解電影背景和精神所在。
一句老掉牙的諺語,人生如戲,戲如人生。但我依然是那句,人生絕對比戲劇更曲折離奇,幕幕驚心。首先,它不能預先籌備、編寫劇本、不能剪接、不能作後期加工甚至是特技製作,而更重要的是,你必須一人分飾幾角在做這齣獨腳戲。魏德聖最初構想的其實是《賽德克‧巴萊》,一個關於台灣原著民對抗日軍入侵的血淚史(霧島事件),當中又涉及科技與自然的矛盾衝擊,被殖民與殖民者的牽絆寫實歷史。當時魏德聖去找金主投資吃了不少閉門羹,他唯有先拍《海角七號》籌募拍攝經費。後來,《海角七號》連續在台灣各處賣座了好幾個星期,他才有錢拍回《賽德克‧巴萊》。然而就是在拍《海角七號》的時候,他同時發掘到開拍《KANO》,這個關於台南嘉義棒球隊(嘉農)進軍到日本甲子園的真人真事歷史。他說,棒球對於台灣人來說是國球,大家都很迷戀,但就是沒有人知道台灣棒球的歷史是由嘉農開始,於是著手要籌備拍《KANO》。棒球隊由漢人、原著民和日本人三個不同種族組成,但不同的文化背景和語言,對一心單純只為想打好棒球的小伙子來說,根本就不是什麼阻礙。
電影座談會上,有人問,魏德聖連續拍了《海角七號》、《賽德克‧巴萊》和《KANO》三套富有日本情意結的電影,到底是刻意還是湊巧安排?魏德聖靦腆,《海角七號》就被人說他對日殖時期甚為留戀罵他是漢奸,事前他沒有考究過,事後才赫然發現,實屬冤枉。所以,他說下次很可能不可以再拍攝有這樣背景題材的電影了。筆者記得數年前撰寫《海角七號》影評時,當時有不少台灣和香港影評人均有批評過電影當中的戀日文化及意識形態。撫心自問,被殖民過的地方和人民諸如香港,或多或少都會有種「生娘不及養娘大」的情緒糾結。未必是留戀不留戀,但感情肯定是有的。喜歡和憎恨都總是一體兩面的並存著,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有抵觸嗎?應該沒有吧!香港回歸只是17年的光景,說好的50年不變呢?大概現在的香港人對中共政府和內地同胞,只有恨不見得有什麼愛吧!一套電影詮釋的訊息是這麼多樣化和有深度,若大家只是單單看到戀殖情意結就以偏概全判它死罪,對於一心只想拍好電影的導演和演員們來說無疑是種羞辱和蔑視。
電影的承擔力與使命感
戲中為了呈現棒球員的神態,導演馬志翔特地挑了素人演員(即非職業演員),換言之,片中全隊都是貨真價實的棒球員來演出。這點倒讓我想起擅長拍香港本土電影的陳果,在《細路祥》中找來小演員姚月明和麥惠芬,那種天真無邪率性而為的表現令人留下深刻的印象。這也是拍攝本土氣息電影的重要元素之一,找平實的演員和非職業的演員演出,而且片中那個不起眼的小人物很可能是他也是你和我的寫照,這樣的安排可以營造出更貼近真實生活的代入感。馬志翔更解釋,他們曾經有考慮過起用職業演員來扮演棒球員,但最後為了完全可以讓觀眾體驗棒球員技術的真實感,於是《KANO》成為了首套起用專業棒球員卻非職業演員來演繹,事關他們可以接受青澀的演技卻不能接受青澀的球技,認真程度可見一斑。《KANO》的魔力,大抵就是基於一片鐵血丹心,拍電影的人不只想拍一套出色的電影來賺錢(老實說,拍戲不一定能賺錢,所謂的好電影也不一定穩賺),還需要有電影人的膽識、眼光和堅持。最重要的是,電影有感染到令你產生共鳴嗎?它有觸動到你體內的神經線嗎?電影企圖想告訴觀眾,做人做事還是單純一點好,不要太過計較輸贏得失,成敗是取決於你的態度,你應該嘗試去享受那個過程。魏德聖表示,好的東西應該由適當的人去完成它,然後讓電影這個東西變得跟棒球一樣單純。我們有太多慾望,太多想法,但偏偏忘卻了最基本的是,專心一致去做好一件事。「不要只想著贏,只要想著不輸,你便能發揮無限的力量」,這是電影中經常出現的訊息。
看完《KANO》不禁令我想起黃修平的《狂舞派》,兩者均透過競技來找回自身的存在價值和意義。不過,不同的是,一個憶過去,一個說現在,但論氣魄與深度《KANO》比《狂舞派》還要宏大撼動!惟電影人均是用心去拍攝一齣好電影,欲透過電影向觀眾吐露一些重要訊息︰為了達成目標你可以犧牲/奉獻到什麼程度?事實上,電影不只囿於為大眾提供娛樂服務,它還承載一個任重道遠的文教角色。《KANO》早前在台灣各處連續播放了21場,只見每場座無虛席,人山人海,氣氛高漲,熱血沸騰。這個情景令我想起,另一個著名台灣舞團「雲門2」,她們著重推動社區和校園藝術,不時在台灣各地或校內舉行多場舞蹈表演,希望透過藝術教育跟民眾打成一片,甚有社會承擔的意味。是次中文大學舉辦博群電影節,其目的也欲透過電影欣賞活動,培養學生的公民責任和人文質素,同時也歡迎公眾人士前往校園欣賞。從電影名單和放映格局來看,主辦者精心挑選富生活藝術和人文關懷的電影予學生和大眾欣賞,可謂用心良苦。
說到此,我懊惱,香港就是欠缺這種結合商業與教育元素並可走進人群的電影,唏噓我城之承擔力和使命感不足!可自我審查的敏感度倒是挺高的。再說,為什麼香港就是拍不出這麼氣勢磅礡的勵志電影?(曾經看過雲翔的《無野之城》,但無論題材、規模、氣勢都不可與《KANO》相提並論)拍來拍去不是警匪就是黑社會,題材狹隘在某程度上也代表思想狹隘,同時也在反映當地的文化底藴和歷史認知不足,還有那貧乏的自省和自癒能力。比較兩岸藝人的態度,港式的自殘自宮自毀自生自滅自吹自擂,甚或是香港藝人慣常用「我討厭政治」的無知態度,來應對他們要真正要關心我城的議題時,除了訕笑他們天真的把政治從生活完全割裂處理外,還有種恨鐵不成剛的憤然感慨。有人可能會不屑說,哪個拍電影的不想賺錢,台灣可能用文化包裝的比較漂亮吧,所以才會奉承人而貶自家香港?無錯,在這個勢利的時代包裝是少不免的,就當人家台灣懂得用文化用人情味去包裝,但人家的利害在於不會讓你察覺或感到突兀。相反,你明顯會發現,無論香港從前至今包裝得如何,其實都是在走假大胸和不夠格的浮誇空洞路線,只不過以前可胡混過關現在卻行不通了。然而無論戲裡戲外,你完全感受到《KANO》那一片熱心真誠,還有台灣人的純厚樸實質感。再回看,《海角七海》男女主角的愛情線著實不是重點,夢想和音樂才是本片的中心思想,但片中所談及的人文關懷、鄰里關係、社區發展和振興舊城也同樣喚起大眾關注,更順勢帶動了當地的旅遊業發展,一舉數得。
別讓我們失去造夢的力量
《KANO》淋漓盡致的向觀眾呈現了何謂真正的「體育精神」。對棒球的熱愛,對對手的敬重,對自己負責任,完完全全體現人了「球場,只是場景;態度,才是靈魂」。我從不贊成排外和歧視,罵內地同胞是蝗蟲,是文明的侮辱演練成種族的仇恨戲碼。戲中的近藤教練說,台灣人投球勁、原著民跑得快和日本人擅防守,三個種族集合了棒球隊之大成,是求之不得。孩子們只是單純的想打好棒球,為什麼還要分個狗屁種族?人同此心,情同此理,若兩岸三地的人民想好好守護自己的家園,我們更要學懂沉著應戰極權政府和既得利益者的魔爪,而非被他們這麼輕易的分化和擊破。面對內地的銀彈,台灣的純樸,日本的細膩,韓國的衝擊,香港電影自身窮得還剩下什麼?香港人所拍的「香港電影」到底想告訴香港觀眾什麼?他們還可以給香港觀眾帶來什麼不一樣的視野觀景?身旁的朋友都說,不會花錢買票進場看垃圾港產片,實在叫人情何以堪!香港人不懂得尊重電影工業,更不懂尊重電影從業員(電影編劇總是被人嚴重忽視的一個重要崗位)。對,我說的是幕後「電影從業員」,並不是狹隘的泛指台前的「電影明星」。電影,是一種藝術,而跟其他藝術表演不一樣的是,它的形式是比較大眾化和接近人群,好讓大家容易明白和吸收多一點點。但這並不代表它是廉價的,就算是廉價,也不一定就是不好。還記得去年有過《一代宗師》、《葉問—終極一戰》、《毒戰》、《狂舞派》、《激戰》和《殭屍》都為港產片之小陽春,每套電影均叫好又叫座,無不令人興奮。我相信,我們還可以做得更好的,不是嗎?
雖然電影是虛幻,我們也很清楚它販賣的是什麼,但其內在可供給人類「造夢」(to make a
dream)的本質才是最令人著迷不捨。一個人就算生活幾艱辛,受到幾多打擊挫折也好,心裡一定要有一個小小的目標,一個未知的願景種子,潛藏在身體內有待發芽成長。為了實現那個未知的夢,你會千方百計去實踐付出,向上的動力和積極的態度,會不知不覺令自己成長,促使自己成為一個Better
man。你不需要跟任何人交待,你的人生只為你自己負責,就已經足夠了。監製之一的魏德聖(聯合的還有黃志明)說電影最想帶出的主題就是「單純」!無錯,大多數人往往對輸贏結果看得比生命還重要,結果,捨本逐末忘記了當初最單純的目的。因為當中包含了太多計算和陰謀,整個過程都成了慘痛的回憶,最後還有可能輸得一敗塗地。我由衷的佩服台灣朋友,他們都有反思歷史的勇氣和承擔,無論是過去的政治鬥爭,還是本土的發展生態,處處流露出對本土的關懷與痛心。相對於台灣民聚的凝聚力與向心力,回歸後的香港人或是電影都已向中共政治文化和資本主義俯首稱臣,無根城市的後遺症與併發症在大限還未到前已提早病發。是的,台灣可能沒有我們想像中的美好,但眼下的香港確是比表面看的更差。比較兩岸三地藝人的態度,港式的自吹自擂自殘自宮自毀自生自滅,甚或是香港藝人慣常用「我討厭政治」的無知態度,來應對他們要真正要關心我城的議題時,除了訕笑他們哪來的天真概念把政治從生活完全割裂處理外,還有種恨鐵不成剛的憤然感慨。
觀照風雨飄搖的香港政局和一籌莫展的香港影業,自省,求變,改革,或者,最重要的心態是不應只向北望拍那些陰陽怪氣的合拍片。或許,還原基本步單純的拍好可以表現香港題材的港產電影(自問較看好香港仔女彭浩翔、郭子健、麥曦茵等年輕導演),可能這才是香港影業力挽狂瀾的唯一出路!做人無態度,沒有了夢想,太容易放棄,注定會失敗。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香港仔女,此時生活在水深火熱的香港,不應只是流於民粹式的唾棄謾罵,或是整天嚷著要移民到台灣!為什麼香港的年輕人嚷著要移民到台灣去?因為該處仍有可造夢的機會吧!別讓我們連做夢的力量也失去,有夢想的人才最真誠可貴!此時此刻,我們更應該要堅定立場去捍衛我們仍擁有的,絕不能再搖擺不定,任由宰割!勢去不緊要,精魂卻不能丟!還記得在《賽德克‧巴萊》一句揪心的對白,「如果文明是要我們卑躬屈膝,那我就讓你們看見野蠻的驕傲」!容許我在此為反服貿的台灣朋友聲援,他們絕不是野蠻的暴民,他們只是為爭取公平貿易而戰鬥。別讓台灣成為一下個香港,台灣,加油!佔領中環的我們也不是刁民,大家只是為自己和下一代,爭取自由民主的權利!香港,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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