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在大街小巷看到一宣傳海報，身穿吊帶紅裙的胖女躺下，男伴一臉沈醉的抱著她，不禁讓途人駐足好奇看看，這是一齣關於什麼的舞台劇。以為這不過是齣愛情喜劇，但進場後發覺，似乎以「人性的弱點和醜陋」來形容《胖侶》，才是這舞台劇想要向觀眾帶出的真正意義。
愛情到底可以有多重？抑或，愛情其實可以很輕？心創作劇場選了美國舞台劇作家Neli Labute都市愛情劇，三部曲中二部的’Fat Pig’改編成為笑中有淚的《胖侶》。這齣講述帥氣的白領Tom(盧智燊飾)邂逅了超磅且幽默的Helen(陳慧心飾)，兩人隨即打得火熱起來，但男方礙於旁人的目光，未敢公開與女方的戀人關係。加上工作伙伴Carter(陳康飾)冷嘲熱諷攪局，曾經與他有過曖昧的索女Jeannie(黃呈欣飾)咄咄逼人，承受不了壓力的Tom最終忍痛與Helen分手。
《胖侶》要探討的話題是我們經常觸及到的社會詬病和人性弱點，由Helen個人被受歧視的身材開始，Tom由最初的不介意到被Carter和Jeannie團團轉拷問，最後敵不過「人言可畏」所產生的自我厭惡感。本劇由’邂逅’、’逼供’、’約會’、’曝光’、’熱戀’、’疑惑’至’海闊天空’共分為七個場景，原以為’海闊天空’會是大團圓結局，誰知道是Tom退了一步致悲劇收場。Carter和Jeannie代表了大眾對醜美的普世價值觀，對於異己者不斷進行語言暴力和歧視行為，二人對於Helen的身材肆意批評，嚴重破壞Tom的免疫力抗體。
在’熱戀’一幕中的Tom對Helen確是出自真心，那時只有他懂得和欣賞女方的睿智、幽默、開朗的性格，教兩人愛得難捨難離，在台下看的觀眾也感到很甜蜜溫馨。直至’海闊天空’的’分手告白’，他親手粉碎兩人的愛情，並宣稱自己沒有’吉士’(guts)勇氣，排除萬難與女方毫無顧慮的相愛下去。這時的Tom跟Carter和Helen是沒兩樣，所以如期說男方因為承受不了外部壓力而分手，倒不如說每個人最愛的其實是自己而不是別人，如果真愛至上(Love conquer all)應該接受伴侶的所有，而非體形外貌甚至是第三者的流言蜚語。
飾演胖女的Helen陳慧心表示，因為《胖侶》讓她重新意識到自己是個演員，首場與Tom在’逅邂’的對手戲趣味互動，那種徘徊於積極樂觀，自嘲得來又不失自信幽默的對談，有種無形的吸引力使人不可抗拒。而我最喜愛的舞台劇男主角盧智燊，完全演繹了Tom這類懦弱男的特質，始於’邂逅’和’熱戀’到’海闊天空’的感染力發放，讓台下的女觀眾無不對他又愛又恨。男配角陳康飾演的Carter在戲中的尖酸刻薄製造了大量的喜劇感，因為你會發現在公在私身邊都總有一兩個，這樣愛八掛又不解情趣的’X街’。無錯，劇中人物多次強調’賤男’是’X街’，而並非賜予’損友’和’負心人’之名，只有這樣才能充分形容Tom 和Carter這些猶豫不決又欠缺勇氣的男士。
不過，要數最具爆炸力的應該是飾演Jeannie的黃呈欣，她的叛逆我早在獨立電影《援交》中見識過，潑辣的表現完全不像她真實的年齡，這次歇斯底里得更有點讓人吃不消。Jeannie妒嫉Helen而打翻了醋罈，但同為值得觀眾諒解她也是愛情的受害者，只因為Tom在處理她們的關係時的愛理不理，使女人從天堂一下子又掉進了地獄，所以才設計Jeannie 經常發難推Tom跌下舞台的誇張大動作。整體上，四位演員的演繹極富娛樂性，感染力力度亦見足夠，奈何舞台設計比較簡陋單調，演員們經常要在「LOVE」字樣的布置，來來回回在迂迴的台階上下走動，看來十分不便。
最讓人深刻的對白是當Carter對Tom吐露年青時忍受不了，身材肥胖的媽媽所帶來的恥辱和譏笑，兩個男人互相對望遠嘆息，然後Carter說了一句︰「我們男人就是這麼沒吉士(勇氣)去爭取自己最心愛的東西！」這樣一說，好像為所有男人的懦弱無能而護航，但沒勇氣去爭取心愛的東西何其多，這不過是男人逃避的借口吧了。然而，最弔詭的不文明規定是在兩性當中(甚至是東西方社會)，女性因肥胖受歧視的比率較男性為高而強烈，而且社會早已肆無忌憚的歧視女性和年齡，流行文化用詞湧現的’港女’、’中女’、’剩女’、’扒女’、’宅女’、’干物女’統統都是帶負面的抨擊時下女性的精神面貌和狀態。
人類對於胴體迷戀(Obsession of body)，到底是居於心理還是生理需要的驅使，戀上一副皮囊是否就得到身心的愉悅？在父權社會底下男性對女性胴體的強烈幻想，和審美觀成了絕對的主導和準則，這種像玩偶芭比或是日本漫畫筆下，過分妄想女性豐乳肥臀的不合理描繪，不知荼毒了多少男男女女思想。我們劣根性的愛美愛富厭醜厭貧，更抗拒老弱傷殘，是缺少了智慧還是人的劣根性之一？《瘦身男女》的胖子胖妞能互相扶持，《豬兜有情人》的情人眼裡出西施，甚至是熱播中的美劇《錯體大狀》(Drop Dead Diva)中的胖妞律師的自信，如今對照《胖侶》的殘酷寫實，霎時變得異常童話夢幻和不可信了，不費吹灰之力便印證了愛情的膚淺薄弱。
又或者這樣說，如果Tom跟Helen分手是礙於她的體形外貌，那麼他應該選擇像Jeannie這樣的索女才是，為什麼他又拒絕跟她交往呢？這點很明顯是編劇要帶出不一定漂亮才能吸引到異性的追求，伴侶最佳的配合是心靈上的溝通和包容，但很多人還未能認清自己的心，以致錯過了一段本應屬於兩人的大好姻緣。或許是《胖侶》的寫實矛盾，配以這不完滿的結局，才能夠讓觀眾產生更多的共鳴和反思。
文章刊登 澳門日報, 文化演藝, 24/09/2010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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